無主孤魂碑(Gravestone of Homeless Souls in Nanking Massacre) II: 西窪子

無主孤魂碑 (Gravestone of Homeless Souls in Nanking Massacre) II: 西窪子

無主孤魂墓祭奠碑

為了向1937年南京大屠殺中無數遇難同胞致以最深的敬意, 延陵科學綜合室特意製作了一方細小的無主孤魂碑。也稱之為「祭奠碑」, 象徵對在苦難中失去生命的無名亡靈的永恆悼念。碑雖不大, 卻承載着沉重的歷史與真摯的情感。對亡者並未被遺忘, 記憶仍在延續。碑上沒有姓名, 因為那是為無數無名靈魂而立；我們前去致敬, 不是形式上的祭禮, 而是一份歷史的良知與心靈的共鳴。願這座「祭奠碑」長存於此, 成為提醒後人的記號——讓那段生命的代價, 不再被遺忘；讓歷史的呼吸, 在土地與風聲之間, 繼續迴盪。(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藏 2026)

紫金山下西窪子東南方正在盛放的紅梅花.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無主孤魂感應記】

中華民國一百一十五年, 維丙午年孟春, 至金陵西窪之地, 祭無主孤魂之墓。昔年三千冤靈所瘞之所。陷於倭氛之亂, 血沃城壘, 骨散山阿。國之不幸至是極矣！此丘者, 當倭氛陷城, 血流成渠, 屍骸布野, 哀聲動天。
國破家亡, 八十餘載矣, 而其魂猶集於斯, 吾等感念其事, 持碑一方, 鐫無主孤魂碑, 埋於舊壟之側, 以存遺祀。再拜稽首, 告曰：「吾輩後來之人, 當記是地, 毋使英靈湮沒。」然天地有靈, 鬼神猶存, 八十餘載, 其魂未泯。予懷哀矜之心, 埋碑以誌陰冥孤魄之名。並以新土封祠, 鞠躬而告曰：「後之來者, 當識此地有無主之骨焉。」及數日後, 予返香海, 攜土一撮, 欲以存念。及啟視之, 土色微白, 間見碎骨如齒。予震愕驚訝, 知其冥冥中有感也。悲夫！生不可為人識, 死而猶示其徵, 斯誠幽魄不泯之明證也。嗚呼！世變滄桑, 城郭幾改, 而忠魂在焉。予感其靈曰：「諸君其安, 吾輩當守斯義, 以慰爾心。」誠天地不泯之氣也。念及當年屠城之慘, 魂斷江山, 今雖時移世易, 而此土猶溫, 有靈不滅, 以魂為祀。深感應有亡者, 衣冠整肅, 似笑而言曰：「謝君來祭, 使吾眾得歸於故城, 不復流離。」乃筆之記, 以傳後人, 使知天地有情, 生死交心, 不隔陰陽也。嗚呼！冤魂雖寂, 而人心未泯；血淚雖枯, 而正氣長存。願後之士, 時過其地, 勿忘此丘中之人, 無主孤魂之墓也。
銘曰：寂而不滅, 幽而猶明；風悲古壟, 日照金陵。年逾八十, 志在人心；魂兮勿泣, 塋兮勿荒；
歲月可遷, 正道永昌；芳名雖泯, 正氣長馨；無主孤魂, 靈谷四處；西窪子路, 同行有我。

中華民國一百一十五年丙午年春月延陵科學綜合室謹誌

南京東郊的靈谷寺一帶, 自古便是靜穆幽深之地。寺旁東郊有一處被稱為「叢葬地」的所在, 昔日為無主孤魂的歸宿。相傳這裡原立有一塊「無主孤魂碑」, 碑上刻錄那些無名死難者的哀情與無奈。可惜的是, 到了廿世紀四十年代, 碑石早已失落, 隨風而去, 只留傳說與人心間的一縷記憶。這一片靜靜安息的骸骨, 正是當年安葬於此的無主孤魂之一。中國人素有拾泥土留遺跡作紀念的習俗, 象徵對逝者的思念與敬意。然而在這舉動之中, 也似乎無意間喚回了亡靈的「回應」, 亦毋用驚懼之事, 而是後人對先輩最真誠的致意。這不是忌諱, 而是一份跨越時代的溫情, 讓我們記得這片土地上每一粒塵土, 皆有人曾為之生、為之逝。(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西窪子村無主孤魂墓今昔

上方的圖片呈現的是1940年代「無主孤魂墓地」的原貌。那時墓地殘破荒涼, 周圍雜草叢生, 墓碑多已崩塌, 文字模糊難辨, 部分碑石甚至遺失於戰後的動盪歲月之中。那是一段未經整修、亦無人問津的時期。這片土地承載着1937年南京大屠殺中無數無名亡者的遺骸, 是人類良知最深層的傷痕。下方的圖片則拍攝於2026年, 是同一處無主孤魂墓地的現貌。經歷了近八十年的滄桑, 墓區早已整潔有序, 碑體重新修復, 周圍樹木成蔭, 環境靜謐安詳。1985年由南京市政府主持的修葺工程, 使這片被遺忘的墓地重新獲得應有的尊重。重立的紀念碑, 不僅恢復了歷史的莊嚴, 也代表世人對亡靈永恆的衷思。兩幅影像之間, 跨度超過半個世紀, 昔日的荒蕪與今日的寧謐形成強烈對比。它們共同訴說着一個信息：雖然時間流轉, 但記憶不滅；歷史悲劇雖已遠去, 對真相與人道的守護, 仍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責任。舊日西窪子村內的無主孤魂墓,今日稱為南京大屠殺與東郊叢葬地。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南京祿口國際機埸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序言一 : 南京.叢葬地.紀念碑

南京市內現存1937年南京大屠殺相關紀念設施約有17處叢葬地與逾20座紀念碑, 配以江東門遇難碑、草鞋峽12.13碑、東郊碑、中山碼頭碑、魚雷營碑等逾20座紀念碑, 共同守護歷史真相。紀念地保存遇難同胞遺骸與史跡, 這些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分布於下關、紫金山、雨花臺等區, 江東門叢葬地 (建鄴區水西門大街418號, 紀念館本體) 埋葬逾1萬具, 是最大萬人坑；東郊西窪子村 (紫金山東南靈谷寺東側) 約2萬具屍堆成山；草鞋峽 (幕府山北麓下關江邊) 逾5.7萬人遭射殺棄江；燕子磯 (六合區燕子磯) 數千具江邊屍體；中山碼頭 (下關區中山碼頭) 約5000具；挹江門 (下關區挹江門) 逾3000具；清涼山 (玄武區清涼山) 約2000具；煤炭港 (秦淮區煤炭港) 千餘具；北極閣 (建鄴區北極閣) 約1000具；上新河 (雨花臺區上新河) 數千具；魚雷營 (雨花臺區魚雷營) 逾2000具；漢中門 (鼓樓區漢中路虎踞路口) 約1500具；普德寺 (棲霞區普德寺, 電視塔下) 9721具万人坑；五台山 (棲霞區五台山) 約3000具；正覺寺 (棲霞區正覺寺) 2000具；花神廟 (江寧區花神廟) 千餘具；南京大學 (鼓樓區校內) 約500具, 合計這些叢葬地掩埋逾15萬具, 餘者散於江中或未確認, 總埋葬人數估計逾20萬具 (崇善堂紅十字會記錄112,266具城內外掩埋為基數, 江東門萬人坑等單點過萬) , 但因日軍焚屍棄江精確總數難定, 官方認定南京大屠殺總遇難30萬人。

在南京大屠殺的17處現存叢葬地中, 筆者集中研究了靈谷寺區西窪子村的無主孤魂之墓, 這處遺址與官方紀錄較少, 卻鮮為人知, 詳盡史料確實稀缺。南京大屠殺期間, 日軍在紫金山東南靈谷寺周邊橫行, 1937年12月屠殺數萬中國平民與士兵後棄屍草叢, 西窪子村作為民國時期人口樞紐 (1931年統計39戶、186人) 成為掩埋點之一。依據著名學者孫宅巍先生1980年代東郊調查紀錄進行交叉驗證。他親赴東郊叢葬地進行實地考察, 深入追尋屠殺遺跡的蛛絲馬跡。當時他與夫人一同抵達紫金山東南靈谷寺東側的東郊遇難同胞叢葬地, 發現一處殘存的弧形水泥墓圈, 隱匿於荒草叢中。孫宅巍先生取出隨身攜帶的尺子, 小心測量其弧度、直徑與殘高, 反覆計算可能的原貌, 試圖比對史料中記載的「無主孤魂之墓」石碑基座, 但終究無法斷定這塊殘存是否為民國27年豎立的無主孤魂牌遺存。這次親歷不僅記錄於其研究筆記, 更凸顯了南京大屠殺遺址考證的艱辛, 提醒後人歷史真相需在殘破中尋覓, 透過孫宅巍先生實地考證, 能試圖填補史空白, 讓無名亡靈重見天日。

承接之前對靈谷寺區西窪子村無主孤魂之墓的研究, 筆者自2013年至2026年這十數年間, 歷經十餘載才於近年對東郊叢葬地展開一次徹底性考察, 雖成果寥寥, 卻是對亡靈承諾的莊嚴踐行。這段時期, 南京大屠殺研究雖有紀念館擴建與公祭升級, 但東郊區域因靠近靈谷寺景區, 開發壓力日增, 農田已成為歷史、遺存殘跡更難覓尋, 借孫宅巍先生舊紀錄比對, 筆者重返現場, 也見不到測繪弧形水泥墓圈擴展範圍, 雖無突破性的進展, 僅止於一頁田野筆記與數張坐標圖。縱使所得甚微, 對個人而言, 這份執著已足為慰藉, 它化作對無名死難亡者的實際行動, 猶如在歷史灰燼中點亮一盞微光。筆者以此文存記, 盼後來者接力, 讓西窪子村的無主孤魂之墓, 從邊緣走入公眾視野, 永銘那段慘痛歲月。

南京記憶.南京拉貝故居的庭院

南京記憶.由國民政府到總統府的東箭道

南京總統府範圍內的「東箭道」, 原本是清代兩江總督署附近的一條官道與箭道合一的通道, 具有軍事操練與衙署交通雙重功能, 後來在民國時期逐漸演變為總統府東側的軍事緩衝與警衛區, 見證了從清代督署到現代政權中心的空間轉型。在清朝兩江總督署時期, 總統府建築群的東側設有專供軍隊操練與往來的通道, 民眾習稱為「東箭道」, 與西側的「西箭道」 (後改名「籠子巷」) 相對, 形成督署前後的對稱格局。這類箭道既是官員出入督署的輔助通道, 也是親兵、衛隊馳射、布陣、操練的場地, 屬衙署防衛體系的一部分, 因此被劃入帶有軍事性質的區域。

進入民國後, 隨著總統府範圍擴大與內部功能調整, 原本屬於督署外圍的「東箭道」一帶被納入總統府東側的警衛與後勤區域, 成為總統府與外界交界的一條重要通道。這條路線一側緊貼總統府東苑、馬廄、警衛隊與交通隊駐地, 一方面方便軍警出入, 另一方面也作為防衛緩衝帶, 分隔宮府與市街, 使總統府更具封閉性與軍事防護色彩, 這個路牌見證着整個南京近代史的滄桑變幻。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藏 2026

序言二 : 回首的二十年

南京老門東的弄巷之間, 青磚黛瓦錯落成景, 飛檐翹角間流露著舊日的風華。白日裡這裡人聲鼎沸, 古建的輪廓在陽光下分外清晰；而夜幕降臨後, 燈火點點倒映在青石路面, 似將時光重新揉回六朝煙雨。那些古雅的屋脊與牌樓, 在微風中搖曳出歷史的呼吸, 讓人彷彿聽見千年前的笙歌悠遠, 一座古都延綿不息的韻味。(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歷史有時並不是我們主動尋找的, 它會自己走來, 於某個午後, 輕輕掀開你的生命一角, 讓你從此無法轉身。從我開始研究南京大屠殺起, 算來已近二十年。那是一段漫長而孤寂的旅途, 每一次翻閱檔案、重訪舊地, 都像在荒煙蔓草之中尋找一個遠去的呼吸。筆者仍記得第一次走進江東門的午後。陽光帶着灰濛, 風裡裹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味。那時我毫無預期, 只是隨意地走, 卻竟在那裡, 遇見了遇難者的骸骨。那瞬間, 時間似乎靜止, 彷彿陰陽兩界短暫交會。我稱那日的經歷為《陰陽會》, 因為那確實像一道無形的契約, 被死者呼喚, 也被命運牽引。此後的十年間, 也曾夢見南京悽慘的哭聲, 那裡埋葬着那些從未被祭奠的亡魂。靈谷寺東郊在心底縈繞, 如一個無聲的召喚。

2013年筆者曾計劃動身前往靈谷寺, 東郊無主孤魂墓, 卻最終因扶老攜不便於行程, 而未能成行。是日之夜返洪武路下榻酒店, 筆者竟躺在沙發之上不能動彈, 剛開始一身冷汗, 頭腦如天旋地轉, 耳鳴之音不斷迴響, 一直維持過凌晨之後, 卻突然紓解始能站立, 此乃靈谷東郊叢葬之首次感應, 然而人的願望, 一旦真切總會被某種力量聽見。那份緣似乎從未中斷, 反而愈發清晰。終於十有三年, 筆者還是走到了那裡, 向無主的孤魂俯身, 輕聲問候。那一刻, 風在林中低語, 我感覺亡者就在身邊, 靜靜地知曉一切。

筆者曾走過三個傷痛的地方：波蘭的奧斯威辛、中國的南京、日本的長崎。這些名字在人類歷史的記憶中如深谷的回聲, 無論你站在哪一面, 悲傷總是同樣沉重。奧斯威辛的鐵欄仍冷, 南京的河水仍暗, 長崎的殘垣仍在風中顫抖。這些都是曾經的「現場」, 卻也是我們仍未甦醒的噩夢。最難堪的是歷史被遺忘的速度。那些無名的靈魂, 能承受戰火, 卻無法抵抗人們的漠然。當政權用選擇性的語言包裝過去, 用虛構的故事取代傷口的真相, 歷史便再一次被殺害。2025年上映的《南京照相館》這部作品, 心中難免感到不安。劇中所編寫的故事情節雖然立意在於表達人性與歷史的悲痛, 但對南京大屠殺這段史實卻有明顯偏離。真正將當年慘況向世界揭露的, 是以拉貝、馬吉、魏特琳等為首的「國際安全委員會」成員, 這些外籍人士以良知與勇氣記錄真相, 使外界得以了解南京的苦難。若將這段事跡硬生生改寫為「中國人互助而成」, 雖出於美化民族情感的意圖, 卻反而模糊了歷史的真面與脈絡。如此處理不僅削弱了真實事件的可信度, 也可能讓觀者誤解真相。歷史應當尊重事實, 而非迎合情緒。唯有如實呈現, 才能讓那段悲劇的警示力量長存於世, 不被虛構所稀釋。

有些東西不是可以自由創作的。被改寫的歷史, 以這種形式處理南京大屠殺的情節, 卻又與真實歷史有嚴重的衝突, 筆者絕不苟同, 當自我感覺良好之時, 有否意識到將來要承擔的後果？！紀念不僅是為了記住悲劇, 也是為了讓人性不要再墜回深淵。那年站在靈谷寺大仁大義坊的山路上, 心中忐忑四處找尋, 風掠過竹林, 像舊時的哭聲。那些亡者, 也許從未離開, 只是靜靜凝望人間, 看我們是否還願意面對真相, 看我們是否還記得他們的名字。歷史的審判未曾結束, 它只是換了一個形式繼續。願這篇文字, 不是為了控訴誰, 而是為了提醒自己的記憶, 是人類最後的誠實。當有人試圖掩蓋、扭曲、遺忘時, 我們能做的, 就是繼續說出那已被風沙掩埋的真實, 讓亡者安息, 也讓生者不再蒙昧。

南京鐘山下的西窪子村

紫金山下的東郊區域.一片遼闊草地,過去層有東窪子村和西窪子村兩條古村落.(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南京紫金山靈谷寺東南一帶, 自古屬鍾山東麓山前台地與丘陵地帶, 至明清之時, 已形成若干依山村落與田園聚落, 其中後來被稱為「西窪子村」的地帶, 即位於今日中山陵一靈谷寺東側與南京體育公園一帶。從現有公開資料看, 「西窪子」作為明、清地方志中明確書名的村名並不突出, 更像是一個按照地形而來的自然地名。所謂「窪子」, 在北方與江淮一帶方言, 多指洼地、小盆地或地勢低陷處, 「西窪子」即指位於某一參照點 (如村落中心或道路) 以西的一片洼地。這種命名方式, 在中國多地村落地名中極為常見。明清時期地形與村落雛形現可查公開資料多集中在靈谷寺本身, 對「西窪子村」明清以來的具體村史記載非常稀少, 推測主要原因是：此類小村往往只在府縣志中略見村名, 未必有單獨條目。靈谷寺前身為南朝梁開善寺, 至明洪武年間因明孝陵營建而遷至現址, 朱元璋賜名「靈谷禪寺」, 封為「天下第一禪林」, 使紫金山東南麓一帶成為重要宗教與帝陵空間。在這種格局下, 周邊必然出現為寺院、陵寢提供勞力與糧食的自然村與小聚落, 形態多為以姓氏或地形命名, 如「某家村」「某沖」「某窪子」等。依其他地區地方志例子, 類似「窪子」地名常指「三面環山、一面開口的小谷地」或「低地積水之處」。清末至民國：城郊村落與「陵園一寺院一村落」格局, 清末以降, 南京東郊隨著近代城市開發與中山陵建設而發生變化, 靈谷寺依然存在, 周邊村落則介於傳統農村與近代公園一紀念建築之間。民國時期, 中山陵工程建成後, 紫金山一帶成為象徵性的政治一文化空間, 靈谷寺附近亦建有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紀念碑暨公墓等紀念性建築, 使整個東郊呈現「帝王陵寢一革命陵園—佛寺一村落一田野」錯落分布的格局。西窪子村作為靠近靈谷寺與山麓道路的普通村落, 一方面仍保持農作、居住功能, 另一方面也因地理位置而直接暴露於戰爭前線與佔領軍的暴行範圍之內, 為後來成為大屠殺叢葬地埋下背景。到清末民初, 正陽門 (中山門) 外、紫金山東麓一帶逐漸由傳統農業村落, 轉為「城郊結合部」：一方面仍有田園、村落, 另一方面因為明孝陵、靈谷寺及後來的中山陵工程, 使該地段成為政治象徵與公共紀念空間集中的地區。西窪子村便是在這種背景下, 夾在宗教聖地、帝王陵寢與新式紀念建築群之間的一個普通村落。1937年12月南京淪陷後, 東郊一帶遭受嚴重屠殺與破壞, 史料中就曾描述東郊「尸蔽丘隴, 骨暴荒原, 因久無人收, 而致腐爛腥臭」。其中包括中山門外至馬群一帶, 也涵蓋西窪子附近地區。崇善堂等慈善團體開始在這一帶收殮遺骸, 據紀錄自中山門外至馬群一帶共收殮約三萬三千具屍體, 就地掩埋於荒丘或田野, 其中一處重要叢葬點, 便是今日名為「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中山陵西窪子村」的所在。中共由鄧小平改革開放以後, 南京東郊逐步改造為體育與休閒綠地。原西窪子村與東窪子村在城市改造中拆遷, 原村址被整理為體育公園、南京體育學院相關設施, 但在靈谷寺與體育公園之間保留了一座陵園與石碑, 明確標示為「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中山陵西窪子村」, 作為對這段歷史的永久記憶。

西窪子村周邊人口分布

1930年代首都計劃國都設計技術專員辦事處,所規劃的中央體育場.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南京靈谷寺景區現行公開資料主要列出的是靈谷寺、無梁殿、靈谷塔、志公殿等景點, 但在民國期閒卻有著幾個地點各稱, 如「萬壽寺」和「安樂堂」 , 但文獻上暫沒見到。當代主要遺存或現存寺院名稱。因此, 如果你看到的是「靈谷寺附近的萬壽寺」, 很可能是史料、舊地名, 或與其他城市同名寺院混淆的結果, 而不是今天在靈谷寺景區內一座仍完整存在的寺院 , 《景定建康志》記載的「安樂庐」是建康府的社會救濟設施, 主要用來收容途中患病、無處可去的人, 帶有救護與防疫性質, 屬於城市公共慈善機構。文中還說它有兩所, 並記載了建置經費, 說明這不是一般宗教殿宇, 而是官府主導的公共收容場所。安樂庐為宋代臨時機構, 早已不存；萬壽寺若指南京近郊, 無證據證明其在靈谷寺旁且現存 (靈谷景區現有無梁殿、志公殿等) 。
另外從總理陵園管理委員會報告 (下) 總理陵園管理委員會編撰資料上得知, 民國二十年 (1931年) 6月的統計顯示, 南京中山陵附近靈谷寺以東一帶村落人口以農業與勞工為主, 其中西窪子村作為該區域最大聚落, 尤為突出。萬壽寺僅6戶人家、42人 (男18人、女24人) , 農民3人、工人3人；靈谷寺10戶、66人 (男47人、女19人) , 農民12人、工人10人, 及僧8人；安樂堂11戶、70人 (男37人、女33人) , 農民11人、工人1人；東窪子村29戶、89人 (男80人、女9人) , 農民與工人各1人。相比之下, 西窪子村擁有39戶人家、186人 (男96人、女90人) , 職業農民45人、工人12人、軍人2人, 不僅戶數與總人口遠超周邊, 性別分布均衡且職業多樣, 還帶有少數軍人成分, 凸顯其作為靈谷寺東側農業樞紐與經濟中心的穩定地位, 為研究民國南京近郊村落轉型提供了關鍵對比參考。

南京暴行.谷壽夫

「盡忠報國」戰旗為谷壽夫(左圖)曾親筆毛筆手書,還簽上花押. 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

「盡忠報國」戰旗谷壽夫曾親筆毛筆手書「盡忠報國」四字, 贈予其戰友片山利雄, 作為日本軍隊的出征戰旗。此旗象徵其軍國主義狂熱, 與其南京罪行形成諷刺對比, 如今成為歷史警示文物。有傳片山利雄是日本陸軍軍官, 主要在二戰時期服役於第六師團, 與谷壽夫中將同屬該部隊, 關係密切為戰友。據歷史記載, 他擔任過大佐官銜, 隸屬步兵第五旅團下屬單位, 曾參與中日戰爭相關戰鬥。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

谷壽夫中將(1882-1947)作為南京大屠殺的主要策劃者和執行者之一, 其部屬第六師團於1937年12月13日前後攻佔中山陵靈谷寺東郊的軍事行動, 標誌著日軍對南京城防的最終突破。軍事進攻與掃蕩策略上, 谷壽夫指揮第六師團自12月10日起, 從南京南郊秣陵關、雨花台以西發起猛攻, 採用多路包抄與火力壓制戰術, 迅速瓦解中國守軍防線。12月13日, 該師團突破中華門後, 轉入城區掃蕩階段, 主要針對殘餘抵抗力量實施「清剿」, 包括機槍掃射、炮擊及近身刺殺, 旨在殲滅潰散士兵並防止反撲。此策略不僅確保佔領點鞏固, 還為後續暴行創造條件。主要行動區域在掃蕩行動集中於南京東南及城南地帶, 包括中山陵、靈谷寺東郊、花神廟、寶塔橋、石觀音寺、下關及草鞋峽等區域。這些地點多位於紫金山南麓至長江沿岸, 地形複雜, 便於日軍隱蔽屠殺；中山陵靈谷寺東郊作為突破口, 成為首波重點控制區, 日軍在此捕大量中國士兵與平民。在屠殺命令與拒絕投降政策上, 谷壽夫不僅默許部下暴行, 更明確提出「不接受投降, 予以殺害」的立場。戰犯審判記錄及相關證詞顯示, 他於入城前後下達指示, 拒絕中國守軍投降, 命令部下對舉手投降或已解除武裝的士兵實施無差別屠殺, 包括集體槍斃、刺刀刺殺、活埋及焚屍滅跡。此政策直接導致第六師團在上述區域執行數萬人規模屠殺, 谷壽夫以「解除士兵軍紀」為由縱容並推動此類行動, 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谷壽夫第六師團在攻佔中山陵靈谷寺東郊後, 對馬群、東窪子村、西窪子村、茆山、馬鞍一帶實施了極其殘酷的掃蕩行動。以「清剿殘敵」為名, 日軍動用機槍、刺刀和大炮, 對中國士兵、偽裝平民及農村居民進行大規模圍捕屠殺, 許多俘虜被集中於村落空地或山坡集體槍決、刺殺或活埋。此區域屍骸特別密集, 茆山、馬群、馬鞍、靈谷寺等地屍體堆積如山, 數以千計的遺骸散布於溝壑田野, 多處發現被焚燒的屍堆, 顯示日軍有系統地毀滅證據；此現象直接源於谷壽夫拒絕投降、格殺勿論的政策, 導致第六師團在突破口周邊製造了南京大屠殺的典型「屍山血河」場景。
　

圖中央位置是一幀有關當年南京大屠殺的新聞原照片, 幅度 21.5 厘米 x 17 厘米, 為本館的一件重點收藏, 照片保存相當良好, 一九三七年至一九三八年由美國記者拍攝, 這個歷史鏡頭已成為了中國近代史上, 血與淚的悲壯回憶, 一九三七年中華民國首都南京陷落在日軍手中, 平民百姓任人魚肉的有力見證, 相中的日本士兵手持自動手槍向著兩名中國平民, 根據照片背後的解釋為「Japs shoot Chinese Prisoners 」「日本鬼向中國的俘虜開槍」, 相信這兩名俘虜最終也難逃被害, 然而這兩名被害的同胞究竟是甚麽人？現今學術界上認為他們是南京的一間禪寺裏的僧人, 其中一位還是禪寺的住持大師, 從照片的光線來看應該是白天的中午, 日影垂直在草地上, 這名行凶的日本劊子手, 身上背著皮包, 左手緊握武士刀。
圖左：日本九八式軍刀/皮革刀鞘, 為野戰部隊的使用特徵。圖右：勳六等單光旭日章及勳表及章盒, 這些東西成為侵華日軍軍官的準配置。(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東史郎日記與西窪子屠殺

1999年4月東史郎時年八十七歲的親筆簽名日記。(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東史郎 (Shiro Azuma 1912-2006) ，日本著名退役老兵，於一九一二年生於京都，曾參與一九三七年南京大屠殺事件，並出版《東史郎日記》公開日軍暴行。他每次蒞臨南京，均會前往靈谷寺東郊遇難同胞叢葬地拜祭，緣由在於該處乃其親身押解中國官兵交付日軍屠殺之遺址。東史郎於一九三七年入伍，隸屬日軍第十六師團步兵二十聯隊，參與南京戰役及屠殺行動。其日記詳錄日軍強暴、焚燒及集體屠殺等罪行，一九八七年出版後震動輿論。戰後他七度訪華謝罪，雖遭日本右翼勢力恐嚇及訴訟，仍堅持昭雪真相。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東史郎部隊押解七千餘名中國官兵至南京東郊西窪子村一帶 (靈谷寺東側、中央體育場附近) ，交付各中隊處決，形成大規模屠殺。日軍以機槍掃射及其他手段殘殺受害者，屍骸堆積成丘，腐爛發臭；次年慈善團體崇善堂收埋逾三萬具遺體，其中約三千具即葬於此叢葬地。也是後來為人所熟悉的「無主孤魂之墓」，該地現設紀念碑作為陵園，以悼念遇難同胞。東史郎每次訪南京，特意前往靈谷寺東郊叢葬地及附近遺址焚香下跪，懺悔其親歷並參與押解中國士兵交付日軍屠戮之罪行。他於一九八七年首訪時已長跪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此後屢次驗證屠殺地點，向受害者致歉。此舉獲中國各界譽為「日本之良心」深獲感佩。

東史郎以其著作《東史郎日記》為大家熟悉，他依據一九三七年至一九三九年間親歷南京大屠殺等戰役所撰戰地日記，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以《我軍南京步兵聯隊》為題節選出版，詳載日軍於南京實施屠殺、強暴及焚燒等暴行，於日本國內外激起強烈迴響。出版後，東史郎即遭日本右翼勢力嚴厲抨擊，其住宅屢接恐嚇電話，被辱為「叛徒」、「賣國賊」及「舊軍人之恥」；其所屬日軍第二十聯隊戰友會更以損害聯隊名譽為由，將其開除會籍。更甚者一九九三年四月，日記中所述分隊長橋本光治以「記述不實」及「毀損名譽」為由，聯合同袍策動，將東史郎、青木書店及編輯告至東京地方法院，要求公開道歉並賠償二百萬日元。歷經三年審理，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六日，法院順從右翼意圖，認定日記有關「郵袋」、「水塘」及「手榴彈」燒人之記述為「虛構」，判東史郎等敗訴，每人賠償橋本五十萬日元，此案遂成日本否定南京大屠殺歷史之典型事例。二零零六年東史郎逝世於京都，享年九十三歲。

節錄《東史郎日記》:以下是日記204頁所記載,東史郎押街一批中國軍人，往靈谷寺東郊交給各個中隊，進行屠殺，這批死難中國同胞也是後來東郊無主孤魂墓中所埋葬部分死者。

第二天早晨，我們接到去馬群鎮警戒的命令。在馬群鎮警戒的時候，我們聽說俘虜們被分配給各個中隊，每一中隊兩三百人，已自行處死。據說他們中間惟一的軍官軍醫因為知道支那軍藏糧食的地方，上面命令把他養了起來。我們不清楚為甚麼殺掉這麼多的俘虜。但是總覺得這太不人道，太殘酷了。我覺得簡直難以理解，好像很不應當。七千人的生命轉眼之間就從地球上消失，這是個不爭的事實。我想，在戰場上，生命這個東西還不值一個飯團。我們的生命也會被戰爭這把巨大的掃帚輕而易舉地掃掉嗎？想到這點，我就萬分憎恨戰爭。

二十一日奉命警戒城內，我們又離開了馬群鎮。中山路上的最高法院，相當於日本的司法省，是一座灰色大建築。法院前有一輛破爛不堪的私人轎車翻倒在地。路對面有一個池塘。不知從哪兒拉來一個支那人，戰友們像小孩玩抓來的小狗一樣戲弄著他。這時，西本提出了一個殘忍的.......(204頁)

節錄《東史郎日記》：橋本光治 (即西本) 為東史郎日記中所述之日軍分隊長，一九九三年四月以日記記述其於南京大屠殺期間「郵袋殺人」、「水塘」及「手榴彈燒人」等暴行為「不實」及「毀損名譽」為由，將東史郎、青木書店及編輯告至東京地方法院，要求公開道歉並賠償二百萬日元。

......提議，就是把這個支那人裝入袋中，澆上那輛汽車中的汽油，然後點火。於是，大聲哭喊著的支那人被裝進了郵袋，袋口被扎緊，那個支那人在袋中拼命地掙扎著、哭喊著。西本像玩足球一樣把袋子踢來踢去，像給蔬施肥一樣向袋子撒尿。西本從破轎車中取出汽油，澆到袋子上，在袋子上系一根長繩子，在地上來回地拖著。(204頁)

稍有一點良心的人皺著眉頭盯著這個殘忍的遊戲，一點良心都沒有的人則大聲鼓勵，覺得饒有興趣。

西本點著了火。汽油剛一點燃，就從袋中衝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袋子以渾身氣力跳躍著、滾動著。有些戰友面對如此殘暴的玩法還覺得很有趣，袋子像火球一樣滿地滾，發出一陣陣地獄中的慘叫。西本拉著口袋上的繩子說：

“餵，嫌熱我就給你涼快涼快吧！”說著，在袋子上系了兩顆手榴彈，隨後將袋子扔進了池塘。火漸漸地滅掉了，袋子向下沈著，水的波紋也慢慢地平靜下來。突然，“嘭！”手榴彈爆炸了，掀起了水花。過了一會兒，水平靜下來，遊戲就這樣結束了。

像這樣的事情在戰場上算不上甚麼罪惡。只是西本的殘忍讓我們驚詫。

一會兒，這伙人便將上面的慘事統統忘記，如同沒事人一樣又哼起小曲走路了。
我們被安排住宿在一幢西洋式的公寓里。
我們在這空蕩蕩的大都市挨家挨戶地尋找糧食。書畫、窗簾、花瓶被徵用來裝飾著我們的房間。我們每天甚麼事都不做，享受著沒有辛苦只有快樂的生活。每天做的事除了早晚點名、做操、打牌、下棋之外，別無其他。話題呢，就是甚麼時候能回國。南京陷落後的現在，誰都在心中做著凱旋的美夢。(205頁)

西窪子村上大屠殺與東郊叢葬地

東郊區域西窪子村是一片小斜的窪地,不難見到因積水而成的小水潭.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大屠殺與東郊叢葬地, 1937年12月南京淪陷後, 侵華日軍在全城範圍內實施大屠殺。史料紀錄中, 尤其指出東郊一帶受害極重：「東郊一帶尸蔽丘隴, 骨暴荒原, 因久無人收, 而致腐爛腥臭。」這一描述涵蓋了從中山門外至馬群一帶的廣闊區域, 也包括靈谷寺附近及西窪子村一帶山谷與低地1938年四月起, 南京地方慈善組織崇善堂等開始系統地收殮屍骸, 根據紀載, 自中山門外至馬群一帶共收殮約三萬三千具遺體, 就地掩埋於荒丘田野, 其中部分地點後來被正式定名為「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在靈谷寺以東不遠, 原西窪子村舊址旁立有石碑, 碑面明刻「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中山陵西窪子村」, 碑背文字亦說明該處正是當年東郊收殮與就地掩埋遺骸之所在之一。今日所見的陵園「建在西窪子村舊址」, 其周圍已規劃為體育公園, 與南京體育學院網球中心僅一牆之隔。改革開放以後的整治與紀念根據報導, 西窪子村與東窪子村在若干年前進行城郊改造, 村民遷出後, 原址改建為體育公園、水面與遊憩設施, 成為市民劃船、放風箏、騎車的活動場地。在靈谷寺通往體育公園的道路旁, 豎立「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中山陵西窪子村」石碑, 碑後文字詳細記述1937年南京淪陷、東郊屍體遍野, 以及1938年崇善堂等組織收殮安葬三萬三千餘具遺骸的過程, 使普通遊人在休閒之餘, 也能感知腳下土地曾經的歷史重量。1938年崇善堂等收殮與就地掩埋紀念碑背面文字記載：1937年12月日軍屠殺後, 東郊一帶「尸蔽丘隴, 骨暴荒原, 因久無人收, 而致腐爛腥臭」。

1938年4月起, 崇善堂等慈善團體開始在「中山門外至馬群一帶」收殮, 總計約33000具遺體, 就地掩埋於荒丘或田野, 西窪子村所在區域就是這個帶的一部分。西窪子村腳下約三千人, 報導指：在這三萬三千具遺體中, 「約有三千人就埋在紀念碑腳下」, 也就是今天這座「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叢葬地中山陵西窪子村」陵園之下。有老人回憶, 當時遺體運來想要安葬, 但數量太多, 「堆在一起不用埋葬就成了墳山」, 說明此處應是把大量屍體集中堆積, 再覆土形成的大型叢葬坑或多個相連坑, 而非逐一棺葬。日本老兵東史郎的回憶, 1937年12月13日左右, 其部隊曾將7000多名被俘中國官兵押到距碑不遠的一個村裡, 交各中隊分批自行處死, 西窪子村一帶正是這類集體屠殺和棄屍的集中地之一。從這些材料看, 西窪子村叢葬坑應該是在1938年收殮行動中利用當地地形, 就地掩埋大量散布於東郊戰場與村落周邊的屍體所形成的集體坑, 但具體「哪一年由哪家考古隊挖掘出多少具骨骸、坑形如何」的細節, 目前公開的學術期刊也檢索不到。

民國三十年中央體育場東郊西窪子村孤魂墓鳥瞰

1939年11月中央體育場東郊西窪子村孤魂墓鳥瞰.紅箭嘴為孤魂墓所在位置 (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民國三十年靈谷寺東郊西窪子村孤魂墓鳥瞰(放大)

民國時期的歷史照片中，曾見到一張1939年11月由高空航拍的南京中央體育場鳥瞰圖，從中可辨識靈谷寺以東郊無主孤魂墓的所在位置(見上放大圖)。從畫面所見，墓地呈圓形墳丘，四周環境較為空曠，僅零星分布着一些矮樹；這一景象，與今日所存的歷史影像大致吻合。筆者在細察該處時，亦留意到附近似乎還有若干形態相近的擬似墳丘痕跡，只是目前尚未能進一步核實其具體身份與背景，有待日後更多史料與實地考察加以釐清。(圖片來源: 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台城看武湖畔的雪松

台城玄武湖畔的雪松, 在冬風裡挺立不屈。它枝幹蒼勁, 鬚葉森然, 無懼嚴寒與霜雪, 年年依舊綠意盎然。那份堅韌的生命力, 彷彿也映照著這座城市的靈魂——在歷史最深的創痛之後, 南京並未沉沒於悲怨, 而是在廢墟中再次昂首。正如雪松從風雪中重生, 城市亦從毀滅中尋回尊嚴與希望。湖水靜靜映著松影, 像是在訴說：記憶不會凋零, 生命終將延續。(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大帽山雙蓋蕨與紫金花

1939年位日本軍醫把在南京紫金山下採集的紫金花 (紫金草) 種子帶回日本種植, 將這朵見證戰火與苦難的小花化作和平與反省的象徵。八十多年後, 延陵科學綜合室將紫金花重新帶回植物園栽培, 讓它與香港的大帽山雙蓋蕨 (Diplazium taimoshanensis) 一道生長, 靜靜守望着同一片土地。這不只是一次植物與地域的相遇, 更象徵南京與香港對正義的共同信念, 不依附強權, 只根植於良心與良知的記憶的執着, 信念從沒改變。 (圖片來源：延陵科學綜合室 2026)

南京紫金花 (又稱「二月蘭」或「紫金草」) 作為和平的象徵, 與南京大屠殺的歷史記憶密切相關, 而背後故事的核心人物正是一位日本二戰軍醫～山口誠太郎, 紫金草本名「二月蘭」, 侵華日軍衛生材料廠廠長兼軍醫山口誠太郎來到南京, 1939年來到南京時, 見到的是一座在南京大屠殺後仍滿目瘡痍的城市, 而惟有在紫金山一帶, 二月蘭在戰火殘跡中大片盛開。這一幕讓他深感衝擊, 覺得在暴行與廢墟之中, 人民的痛苦與生命並未完全被摧毀, 當時南京大屠殺的創傷仍未消散, 城市滿目瘡痍。他在紫金山下看到大片盛開的二月蘭, 在戰火殘跡中倔強綻放, 深受觸動, 覺得這是一種不畏暴行、依然向陽而生的象徵。於是將這種小花帶回日本, 取名「紫金草」, 並在自家園中種植, 同時向學校、公園、社區廣泛贈送種子。

山口最初並不只是「講述」日本對南京帶來的痛苦, 而是以這種花作為一種懺悔與反思的象徵, 間接把南京的苦難帶到日本人心裡。他並未在戰時公開激烈批評日本軍國主義, 但在戰後幾十年裡, 他多次在演講中強調, 侵華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災難, 並表示應向中國人民致歉, 希望日本人看到紫金草時, 能想到「每一朵花背後都有一個無辜中國被害者的靈魂」。他去世前留下的遺願, 亦是希望紫金草能成為「警示侵略戰爭悲劇、祈願和平」的記憶載體。透過「種花」這種溫和、延續的方式, 把南京的泥土與戰爭記憶帶回日本社會。他與家人多年來在火車沿途撒種, 讓紫金草在日本各地落地生根, 使這朵小花逐漸被日本民眾視為「拒絕戰爭、祈願和平」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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