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僧~釋童真大師
(謹以本專題紀念和獻給在禪壇書藝默默修行的雲水僧--釋童真大師)
僧人藝術概論
僧人書法藝術,在中國歷史上佔有一定地位,它的韻味在於僧人的修持的內心表現,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既無世俗之事困憂,一心念佛談禪,其中心淨之境,非世俗仕子所能悟透。隋代釋智永禪師,他的真、草書嫵媚俊佻,清麗灑逸,唐代釋懷素大師草書書法,有著驟雨旋風般的氣勢,從精神面貌而言,他們的書法充滿著訢說不盡的感情,而融化在筆墨的字裡行間,也說明了對僧人書藝的欣賞,何故歷久不衰。清朝未年僧人釋虛谷擅於用乾筆偏鋒,有冷峭新奇之感,近代的釋弘一大師,以拙裡求真,醇樸自然,別具一格。然而在鄰近香港的"蓮花之地"~ 澳門,卻隱藏著一位不為世人所知道的書藝僧人,他的作品可以說是禪書的藝海遺珍!他是一位飄泊的雲水僧。

普濟禪院內的巨大石刻``說法``(雲水僧書)
雲水僧書 ``海上清風來喚醒座中名利客``
普濟禪院內牌坊巨刻``中天花雨`` (雲水僧書)
竹林寺內木刻掛匾``慈雲法雨``(雲水僧書)
"一身如雲水,悠悠任去來",有著不少禪機和哲理,雲水二字,是無休止的,四海雲遊,居無定所,來去無蹤影,這也是這位近代僧人的真實寫照,他的書法藝術遍布澳門古剎名勝,有著民間信仰的典型佛教文化特色,這種點絕使禪院寺廟,更顯莊嚴和肅睦,根據統計得知,這位大師為禪寺寫下的作品甚豐,有石聯三十二對,木聯十九對,石匾與木匾七十六幅,巨岩題書六處,還有一些碑銘題記,分布在普濟禪院、蓮峰廟、媽閣廟、竹林寺、盧廉若花園、菩提禪院等名勝古蹟。但奇怪的是在澳門書藝界中,為何寂寂無聞? 這位大師好像已被世人忘記,在他的書法石刻楹聯上,他只題上"雲水僧"三字。雲水僧意思是四處弘法僧人的稱號,並非個人尊稱,也就是說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人?直至一九九五年才得到澳門竹林寺,筆者受住持釋戒文大師的幫助下,才大體知道這位僧人書法家,為廣西的釋童真大師.但遺憾的是他已圓寂多年!!
普濟禪院內花崗石刻``常安樂``(雲水僧書)
普濟禪院內的巨大石刻``佛即心``(雲水僧書)
雲水僧 童真
雲水僧的簽署及其印鑑左起(1)蓮現童真(2)蓮華藏(3)釋童真(4)待考(5)常樂我靜(6)曹洞宗博山下第十三世僧(7)雲水僧 (8)真
集雲水僧書題`蓮峰`二字
蓮峰廟藏`妙觀`二字掛匾
蓮峰廟藏雲水僧書題`並蒂蓮花`
上款: 並蒂蓮花 一九六九年己酉夏五月朔開于本澳......觀音大士前九龍壁畔八德池中是乃蓮花之妙相洵殊勝之因緣也
下款: 蓮峰禪院留念 雲水僧記 (鈐 蓮現童真 印)
雲水僧書匾`妙觀`二字,筆法雄強有勁,氣度深然,充份展現出童真大師的書法特色,`妙觀`匾現藏澳門三大古剎之一的蓮峰廟內,蓮峰廟鄰近澳門古關閘,在清朝時為中葡兩方官員,風雲際會之地,赫赫有名。昔日黃昏時候美景,喻為`蓮峰夕照`,清人印光任更為蓮峰廟的美景詠詩寫道:「蓮峰來夕照,光散落霞紅,樓閣歸余界,煙林入錦叢;文章天自富,烘染晚尤工。只恐將軍畫,難化這化工。」,在詩情書畫意互相輝映的交融下,更顯蓮峰廟的歷史和藝術上的價值,因有`澳門八景`之名。此幀照片來自澳門蓮峰廟慈善值理會朋友的提供, 筆者在此向他深表謝意 !
釋童真大師是廣西僧人,也曾掛單在廣東鼎湖山慶雲寺,在三十年代日寇侵華期間來澳弘法,掛單在古剎普濟禪院(觀音堂) 內,而嶺南畫藝宗師高劍父主持的春睡畫院也在同一地點,禪院成了抗戰期間澳門文化藝術的雅集中心,更因當年住持釋慧因大師酷愛藝術,在他的支持下,得到了很大的發展空間,六、七十年代普濟禪院修整建設,而童真大師的書作,大多數都是這個時期的作品,書作分別被刻在雲石、花崗石、楠木之上,雕刻精工匠心,這些木匾、楹聯,都高懸在寺廟的大堂之上,聯上所寫的大多數是佛教經典、禪語和警世哲理,書法精湛的童真大師,書作的風格變化甚多,如楷、行、草和北魏,其中以行楷體最為特出,結構森然,有的清瘦飄逸,有的雄渾蒼勁,如鋼鐵銀針,以偏鋒運筆卻有中鋒持重之感,從枯筆筆跡看來,表明慣以疾筆書寫,這個流露自然的手法,可說是"書不盡筆,筆不盡意" ! 明代書法家董其昌曾言:「提得筆起,則一轉一束處皆有主宰。」,又說「捉筆時,須定宗旨,妙在隨意所如,自成體勢。」童真大師的書法足以証明董其昌的理論是正確的,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童真大師的魏體書法。
釋慧因大師紀念塔題``鐘靈瑞應``
《釋慧因大師紀念塔碑題》
圓光寂照 戒月彌增
普賢象法 文殊獅吼
山川靈秀 產彼異人
幼而穎悟 長而出塵
寄棲澳岸 普濟同群
入不二門 修淨土行
為山門主 統領眾僧
抗戰失守 鄉土沉淪
瘡痍滿目 弗忍見聞
嗟彼頑敵 投降盟軍
蓮花勝地 自度度人
三山調御 法雨繽紛
雲頂同門後學 童真撰並書
釋慧因大師紀念亭題書``圓成佛果``
對聯:慧業當精進 因風禮惠能
中堂: 精舍傍江流津 梁彼岸朝人煙為舍衛山色 似羅浮心度恆沙 劫身同象 罔游從來 香積飯不在缽盂求 齋堂補壁 乙卯春至 雲水僧
(雲水僧書)左起(1) 及 (2) 普濟禪院藏, (3) 梁錦波先生藏 (4) 竹林寺藏
對聯左起(1):到此何妨閒半日 報機正好話三堂
對聯左起(2):舍利子諸法空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
對聯左起(3):一簾風月王維畫 四壁雲山杜甫詩
對聯左起(4):七重寶樹圍金界 一片冰心在玉壺
對聯左起(1): 報機正好話三堂,中的堂字其運筆寫法應為生字,這樣聯句的含意將會改變!
清未民初碑學極為盛行,取資秦漢篆隸和魏碑,魏碑又稱北魏,沿自兩晉及南北朝時期的佛造像旁的石刻銘文,其中以龍門山穿洞聞名於世,屬楷體書法,特點是字有方角,或向右上傾斜,筆劃以藏鋒平出,略似隸書的橫劃,晚清書法家趙之謙、鄧石如便是魏碑的表表者,而這個時期的魏碑已開始漸變成行楷書體,童真大師的魏體書法便有著這種特色,傳世的作品只有三件,分別為墨跡本和木刻本,分別藏於普濟禪院和竹林寺的紫霞軒內,同時代的澳門書法家還有鍾少山和香港書法大師區建公,都以魏碑聞名兩地。
雲水僧書題`靜`字
本室對童真書《大悲心陀羅尼經》的研究
菩提園內石刻掛匾``妙法亭``(雲水僧書)
《大悲心陀羅尼經》是一卷佛教的經,又稱作《大悲咒》、《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羅尼經》,屬大乘經咒,是佛教最重要的經典之一,傳為唐代西天竺三藏伽梵達摩所譯,在佛教傳說上觀音大士在法會上傳受的神其妙用章句,是現代佛教儀式常誦的經卷,這冊《大悲心陀羅尼經》是一九九二年八月二日購入收藏,原物主是位年近古稀的老伯,老伯住在普濟禪院附近,並在該處開設了油漆店,除油漆外店內全是古舊東西,老伯對藝術獨有偏好,他私人所收藏的中國字畫絕不遜色於一所藝術館,或許是由於他的閱歷資深,眼神中充滿自信,但老伯始終也沒有透露這冊經是誰人所書! 老伯只說童真大師於廣西終老 ,並且透露他所觀察到一些大師生活上的點滴往事(注一),雖然不能証實是與否,但卻使筆者思量甚久!竹林寺住持戒文大師也証實,童真大師最後在廣西圓寂。戒文大師對童真大師非常稱頌,謂他樂於助人,每有善信求書者,無不答應,筆者認為相比那些只懂為權貴題耑作字的人,便顯得無比高尚,真叫那群商業「書法家」汗顏無地!
(注一):本室非常感謝
Steven Ho對釋童真大師的生平的重要補充說明,指出1997年老伯所述的部份內容,有嚴重錯誤和不符事實!這樣會使筆者被誤導而作出錯誤性的敘述,同時會帶給照顧童真大師晚年生活的人負面形象,另外童真大師返回廣西的原因,是為了重建祖庭, 但因時值冬季嚴寒,不幸因肺氣腫病逝於廣西! 從情理而言筆者接受了這位熱心資料補充者的話,也修訂了童大師晚景無依的說法,這點修改是十分重要的,也使本專題得到了 重要的補充和更正 。(征雲謹識 17/09/2004)


本室對經卷的研究節選: (藍色)以雲水僧原字為基準研究(紅色)經卷內字體的行筆
二零零二年一月二十六日,這冊《大悲心陀羅尼經》在延陵圖書館內再次被拿出研究,因為經上並沒有名款,作者是誰是很難有答案的,在過去十年間,筆者 便開始研習童真大師的書法,如今回首不覺有年! 相片計有二百卅九幀、錄像資料、數碼資料、實地訪談等綜合研究,得出結果,經卷乃雲水僧童真大師所書! 時為二零零二年二月二日,這個發現使筆者非常訝異,相隔近乎十載才找到答案,雖然多年前已有這種想法,但由於忙於其他研究工作,只好放下,若從發現地點看來,毗鄰童真大師掛單禪寺,這冊經外觀非常樸實,用厚紅綿布貼封冊面,用傳統中式線裝縫合,全冊十三頁,只有六版抄上經文,筆者曾在澳門禪寺法會上看過僧人誦經,他們都是使用紅布貼封冊面的經卷,看來非常相類似,大師是比丘,僧人謄寫經文古已有之,一方面是印刷技術不像今天這樣發達,另一方面人們迷信這才具有靈氣,因此客觀環境相當可信,另外對經上文字的筆跡,同時進行了研究,認證了八十二字,絲豪沒有分別,只是字體大小不同,書寫風格、精神、面貌,如非出自一人之手,那有這樣的雷同相合。綜合而言,這種研究的意義,雖然是出於個人的喜好,但更重要的是「發掘」那些被忽略的文化遺賢,隨著人去樓空,這些具本地特色的藝術大師,今天已並不多見! 普濟禪院後山花園 - 雨華亭前那棵壯觀的連理樹,已有數百年的樹齡,在港澳可堪稱一絕,有如黃賓虹筆下山水,狀貌古拙, 連理樹的浪漫傳說,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澳門版本,使不少遊人留連忘返, 但卻與童真大師同一命運,連理樹枯死於九十年代之初!
《大悲心陀羅尼經》的特寫
雲水僧的筆跡
左起(1): ( ?) 生
左起(2):讓一籌
左起(3): 英雄
佛教所嚮往的涅槃境界、常、樂、我、淨,童真大師他卻做到了,筆者敬重大師非只書藝一方,在詩文禪佛等佛教文學,卻更加精妙,辭句有儆醒世俗的哲理,每當翻卷誦閱,心中更覺清涼自在,其中有幅刻石對聯是這樣寫的,「海上清風來喚醒座中名利客,山間明月照光輝環宇旅遊人」。可嘆者,在現實世界裡,雖無爭逐名利之心,但身不由己之時,卻成了座中名利之客,在矛盾的同時,才知道那是洞明世事的代價,雲水僧卻始終如一,以其書藝弘法,像一座豐碑無聲地聳立在濠江書壇。
二零零二年二月 延陵科學綜合室
(c) 延陵科學綜合室, Acta Scientrium Ngensis, 2002.